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很早就開始注意人工智慧進入智慧財產權領域。那時候，還不是今天大家熟悉的「生成式人工智慧」。回顧彼時，卻成為我撰寫《娛樂法：AI如何改寫內容產業》這本書的起始。
最早引起我注意的，是 Stephen L. Thaler 以名為「DABUS」的人工智慧系統作為發明人申請專利所引發的爭議。從2021年起，我便以〈人工智慧（AI）是否能為IP創作人、發明人〉為題，在Facebook及自己的網站介紹這個問題；隨著DABUS案件在不同國家發展並進入後續訴訟，我也持續追蹤。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2022年底。
OpenAI於2022年11月30日推出ChatGPT並迅速進入大眾視野。12月10日，我在Facebook分享自己實際測試ChatGPT的結果，分別問它「商標如何註冊」、「我愛冰冰秀是什麼爭議？」以及「幫我寫一個支付命令聲請狀」等問題。當時我寫了一句：
「AI的智慧財產權問題，目前的質疑見解應該還可以撐一段時間，但就跟當年不認為攝影算是著作一樣，終究要面對與解決。」
到了2023年1月27日，利用春節假期做了更多測試後，我又忍不住在Facebook寫：
「新年假期大家試了ChatGPT沒？Midjourney？請別再說我潮了，做內容及專業IP的各位如果完全都不知道，這才讓我驚訝好嗎！？」
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已經非常清楚感覺到：生成式AI對內容產業造成的衝擊，不會只是多了一套新的創作工具，而可能是一場結構性的改變。
隨著技術快速發展，2023年美國好萊塢的編劇與演員罷工，把AI正式帶入演員、編劇與影視產業的勞動條件與權利談判，相關著作權案件也陸續進入法院。我開始試圖以內容產業為核心，整理生成式AI究竟改變了什麼。
2023年2月5日，我提出兩條觀察生成式AI與內容產業關係的主線：
第一，訓練過程與機器學習，是否涉及著作權侵害。
第二，AI產出的內容是否受到著作權保護，以及隨之而來的衍生著作保護問題。
也就是後來我持續使用的「訓練端」與「產出端」兩條主線。
當時我尚未看到有人以這樣的兩軸架構，系統整理生成式AI對內容產業帶來的著作權問題。此後幾年，無論是美國與其他國家的訴訟、立法、行政政策，或產業端實際發展的新商業模式，我一直沿著這兩條線持續觀察，也不斷提醒內容產業關注新的發展。
這也逐漸成為我寫這本書的理由。
如同我在本書序言〈野蠻生長中的秩序〉所寫：
「從2023年初開始受到高度矚目的生成式人工智慧發展，正在重演一個令人心驚的場景。政府、產業與個人都無法置身浪潮之外，也都面對這個尚無確定答案的混亂秩序，並為此感到無奈與不安。」
但是，我接著寫：
「不安之中，產業前行事實上並未停頓。」
這句話其實更接近我想寫這本書的真正原因。
面對AI，現在已經有大量的法律文章、研究報告、政府指引、企業範本以及各種風險清單。這些都很重要，但多半回答的是：「現在比較安全的作法是什麼？」或「現行法律可能怎麼判斷？」
我想做的事情稍微不一樣。
我希望在這些著重風險控管的「指引」與「範本」之外，在各領域專家詳細解說法律規定之外，還能留下一個空間，讓內容產業裡真正需要往前走的人，可以一起看看：事情正在往哪裡發展？新的權利如何形成？產業正在嘗試什麼？司法、國會、政府與市場，又如何在彼此碰撞之中尋找下一套規則？
因此，本書大量介紹各國——尤其是美國——正在發生的案件、政策與產業實驗，卻不刻意逐案進行繁複的法律細節解說。因為這些資料現在已經很多，只要有心，大多可以找到。
我更想分享的是另一件事情：
在規則還沒有完全確定、答案仍然混沌甚至曖昧的時候，一個產業究竟如何繼續前進。
AI公司在試，創作者在試，影視、音樂、出版與平台都在試；法院則透過一件又一件案件試著畫出界線，國會與政府嘗試提出新的規則，但市場不會等，產業最前沿一直在尋找當下可行的商業模式。
這本書無法替AI下一個最後的結論，更不是要告訴內容產業停下來等待法律答案。我更希望它能幫助讀者，在一個仍然沒有完整地圖的時代裡，看懂已經出現的方向、理解正在形成的秩序，並且找到其中可能屬於自己的位置與機會。
** 《娛樂法：AI如何改寫內容產業》完整書訊將於近日公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