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作品被拿去訓練AI，創作者與出版人的不安，很容易理解。但除了反對或接受，內容產業還能做些什麼？
英國出版界正在嘗試一條路，這條路，是由民間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推動的AI集體授權。
2026年3月，英國出版者授權服務組織（Publishers’ Licensing Services，PLS），與著作權授權機構（Copyright Licensing Agency，CLA）、作者授權與收款協會（Authors’ Licensing and Collecting Society，ALCS）合作，邀請出版社及作者自願參與生成式AI集體授權方案。依PLS後續公布的資訊，已有超過300家出版社選擇加入。
這些是民間的權利集體管理組織，它們試圖將分散在出版社與作者手中的權利整理起來，這也需要相應的權利盤點，才能形成可以向AI業者提出的授權方案，讓不容易單獨與大型科技公司談判的權利人，也有參與交易的機會。
這正是我在《娛樂法：AI如何改寫內容產業》第五章談到的問題：
「內容產業面對AI，不再只是二選一：不是全面對抗，就是全面放棄；真正成熟的作法，是把不同類型的內容、不同用途的AI利用，以及不同風險程度，拆開來談。」（本書p.135）
當然，出版社願意加入，與AI業者願意付費，是兩回事。
截至目前，雖然尚未查到這套訓練授權方案與具名AI開發商達成大規模合作的公開資料，但這項努力，至少已經把問題從「要不要接受AI拿去訓練」，推進到「如何參與新的價值鏈」：我們能提供什麼？哪些使用可以同意？哪些條件必須保留？又如何參與利益分配？
這不失為一條值得思考的第三條路。
英國民間組織推動的授權安排，當然不會因為成立，就讓美國的AI公司直接給予正面回應。但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白宮2026年3月20日公布的AI政策架構，也提到國會應考慮讓權利人透過授權框架或集體權利制度，集體與AI服務供應商協商補償，而不因此承擔反托拉斯責任。（本書p.135）只不過，白宮也特意加上一項保留：這類立法不應處理「何時、或是否必須取得這類授權」的問題。
所以，目前比較準確的觀察應該是，法律上的爭議仍在，但交易機制已經有人開始準備。
不僅出版業，新聞業也有類似的集體行動。SPUR（Standards for Publisher Usage Rights，出版者內容使用權標準聯盟，這是由英國主流新聞媒體包括《金融時報》、BBC、《衛報》、《每日電訊報》等於 2026 年 2 月發起成立的非營利聯盟）正在推動出版內容使用的技術標準，嘗試讓AI如何取用媒體內容，變得可以記錄與追蹤。它與PLS的集體授權方案及模式不同，但同樣是在為內容產業建立參與未來交易的條件。
對台灣出版人及創作者而言，這些經驗至少提示了幾件現在就能開始做的事：盤點出版契約與作品權利，釐清不同AI用途，討論作者與出版社的分配原則，再思考能否共同建立授權與協商的能力。如果政府相關部門願意協助，也可以從這一點開始考慮。
《娛樂法：AI如何改寫內容產業》的序言，題為「野蠻生長中的秩序」。我們現在看到的，正是其中一段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