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換臉與肖像權的問題,正在把傳統「面容可辨」標準推向灰色地帶。日本職業女網選手園田彩乃遭日本片商疑似盜用過去照片,並以 AI 技術換臉製作作品封面;片商更刻意將出演女優取名為「園田茉莉華」,使事件同時牽涉肖像權、著作權改作、公平交易法與不正競爭問題。(註一)

園田彩乃的無奈代表者當代幾個法律上混沌交錯、曖昧不明的灰色地帶:
- 本來清晰可辨的面容,確實換掉了,一般人第一時間想到的「肖像」,在這裡好像並沒有。
- 但從照片姿勢、構圖、背景與其他細節來看,如果與代表本人成就的照片幾乎如出一轍,熟悉該選手的人仍可能產生聯想。
- 名稱的影射性。
- 是不是有公平交易(不正競爭)問題。
法律上的思考如下:
一般人所稱「肖像」,最高法院在113年的判決理由說:「肖像為個人外部形象、特徵之呈現與彰顯,屬個人資料之一種,且與個人尊嚴關係密切,具重要人格利益。所謂肖像權,則係個人對自己肖像之權利,關於是否製作、公開,及在何種範圍、於何時、以何種方式、向何人或由何人製作、公開及使用該肖像,有自主決定權,為人性尊嚴與價值具體呈現之重要人格法益,與言論自由同為憲法保障之權利。結合他人之肖像照片而發表言論,就該肖像之蒐集及使用,自應與其發表之言論有正當合理之關聯,不得逾越其發表言論之目的,關於是否逾越合理使用範圍之判斷,應依法益權衡原則,綜酌肖像之來源、當事人之身分、行為人刊登目的、方式、態樣、如未使用該肖像是否即無從達行為人發表言論之目的,及該肖像與行為人發表之言論結合後是否將致肖像權人原未受侵害之其他人格權利遭受侵害或擴大侵害、刊登該肖像是否合於公共利益等節為判斷,倘衡量結果不足以正當化行為人之行為,即屬侵害肖像權。」(註2)
從有限的判決來看,台灣法律上討論「肖像」,固然從來沒有設定以「面容可辨」為限。不過從實際案例,在具體討論是否涉及肖像權侵害,經常出現「面容可辨」這樣的判斷標準,如果面容不可辨,確實可能就被認為沒有隱私、肖像之侵害,案例如: 「對照原審卷㈠第18頁O週刊相關內頁,許OO子女面貌清晰可見,可見OO電視等2人於新聞引用家庭合照相片,因臉孔模糊而未損害許OO等8人隱私。至於其他新聞畫面雖有許OO與家中成員合照相片,但是合照成員臉孔均以霧面處理(見本院卷㈡第194頁下方、195頁下方、第196頁,即原審卷㈠第21頁下方、第22頁下方、第23頁),觀眾根本無從辨識許OO家庭成員臉孔等特徵,尤難認為該人隱私權遭受侵害。」(註3)
日本這個案例之有趣,在於這個特定姿勢及照片,究竟有多少人一望即知(不用看臉)就是指該特定女網選手? 這就體現了司法判決非常在地化的特性,這需要當地法律專家結合生活經驗判斷,不過一般來說,不是女網愛好者,即便在當地,一般人應該也很難從一張擊球姿勢照片辨識出一個人(法律上喜歡說: 指向特定人),所以當面容被遮去,要主張肖像權被侵害,難度高。
日本片商更過分的是,作品女優的刻意取名,這顯示了片商刻意使閱聽者聯想的意圖,加大了自身法律風險。
在公平交易法上(日本的不正競爭),前提通常也會設定為權利人必須先建立可以被相關消費者清楚識別的「表徵」,不過就類似爭議來看,本質其實是「肖像侵害」問題,如果肖像侵害已經無法成立,必須轉而尋求公平交易法的保護,老實說,這個難度通常也不會太低。
不過,這個案子如果從著作權角度來看,就有趣了。雖然部分影像色調轉換、臉被換掉、衣著不同、甚至有一些加工,但無論是姿勢細節、背景的網球場及雜草等,很難說日本片商這照片是自創的吧? 如果從實質近似的比對來看,日本片商應該很難自圓其說,這會有著作權法上原照片(原作)被「改作」的問題,這需要取得著作權人同意。但要提醒的是,名人、藝人的這照片著作權,未必屬於名人或藝人,有可能屬於周刊等媒體或攝影師,只有著作權人、專屬被授權人等才有權利提出追究。
這案例提醒內容產業的是:
- 面容依然是目前司法把關一大門檻,容易引起爭議的報導或使用,至少一定要避免「面容可辨」。
- AI工具雖然方便,但重製或改作一旦被辨識出來,利用人還是會有著作權侵害的風險。
註1: 日本片商「盜圖P成封面」女優同名出道!球星求助:能告嗎,https://ent.ebc.net.tw/jp-kr/500381?fbclid=IwY2xjawTJFLhleHRuA2FlbQIxMABicmlkETExbWJvWUxFZ0twSUpST3Frc3J0YwZhcHBfaWQQMjIyMDM5MTc4ODIwMDg5MgABHraPd7jsPRhzBDYG6uaqmB4X-_LqS_lo28guXFuccGfjfpt2HemHjABr3Zmp_aem_j43NOoYVQyUXToNRRmggeg,最後瀏覽日: 2026-07-19
註2: 最高法院 113 年度台上字第 2213 號民事判決,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TPSV,113%2c%e5%8f%b0%e4%b8%8a%2c2213%2c20241212%2c1,最後瀏覽日: 2026-07-19
註3: 臺灣高等法院 102 年度重上字第 170 號民事判決,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TPHV,102%2c%e9%87%8d%e4%b8%8a%2c170%2c20150528%2c1,最後瀏覽日: 2026-07-19